凉河

乘兴而来,尽兴而归。

【狡槙/癖爱十题】(亡灵)《鬼牌游戏》

双亡灵×死亡游行AU

含有部分情节及对话改编

BGM-moonlit night

*BE预警!

和 @maki 太太约定写的癖爱十题之亡灵梗,其他的主题见→这里

同系列:

【狡槙教师节贺文/癖爱十题】(孪生)《雾角》

【狡槙/癖爱十题】(恋物)斩首的邀请


祝食用愉快~鞠躬


(麦田与收割者[荷兰] 凡高  1889年)



 

 「人,只出生一次是不够的。」 

起初,狡啮慎也看到的是一团白雾。

用刀砍不走,用火逼不退。他走到哪里,白雾就跟到哪里。

于是狡啮慎也干脆闭上眼睛,任由白雾将自己包围…...

“欢迎光临,欢迎来到奎因·德基姆。”唤醒狡啮慎也的是一个白发男人。

——不 ,不是他。


这个男人有双木偶的眼睛,瞳仁中的双十字在灯火下闪烁。

狡啮走过脚下鲜红的地毯,两旁雾气环绕的竹林里埋伏着一条清亮的小河,河岸上的烛火在石灯中幽幽摇曳。正对面的酒柜上居然陈列着流光溢彩的各式洋酒,有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
“这是哪里?”沉默半晌,他开口问那个酒保打扮的白发男人。

“如您所见,这里是奎因·德基姆。”

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“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,请让我确认:您还记得来这里之前的事情吗?”

粗糙的砂砾割破靴子,混入血肉模糊的双脚,疼痛感像一把钝刀,割裂他仅有的记忆......脑海只剩下那一团白雾。

“不,不记得了……你是谁?”

“德基姆。这里的酒保。非常感谢您的回答。”人偶说罢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接下来,我将为您说明现在的情况。还请您倾听。

  • 其一,首先这是哪里,我无法为您说明。

  • 其二,您受邀来参加一场游戏。

  • 其三,游戏内容由轮盘决定。

  • 其四,游戏的赌注,是您的性命。

  • 其五,直到游戏结束,都不能离开本店。

最后,有一位朋友等您很久了。“

——“来玩游戏吧,狡啮。”


眼前白发男人的脸渐渐模糊,换上一张日夜纠缠的面容…… 狡啮瞪大双眼,时隔多年,他再次感受到那种将自己剖析的一干二净的视线。槙岛圣护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右手边的吧台座位上,双眸仿若白色灯光下浮现的金色琉璃,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。

“那好吧,玩什么?”狡啮下意识地攒紧双手,团成拳状。

齿轮嗤咔搅动作响,快速降落的是一副绘着油画的九宫格金属轮盘,酒柜正中的哥特式彩绘玻璃被整整遮去一半,光线顿时暗了下来。

“这幅画,总觉得在哪儿见过。”槙岛圣护对白发酒保说,纤长的手指嗒嗒地敲着桌面。

“不过,想不起叫什么了。看风格,大概是梵高的作品吧?”说着,他向狡啮投去问询的眼神。

“是梵高的《麦田与收割者》。”狡啮避开他的注视,只专注盯着绿色天空中浮现的一轮艳阳,久久未移开目光。

 

  • 飒飒风声中包裹的焦灼和燥郁再次席卷而来,无垠麦浪燃点起金色的火焰,炙烤着挥舞镰刀的割麦人。他无望地奔跑着,追逐着什么......

  • 为什么会记得这幅画?

  • 这样的场景,记忆中...似乎重复过无数次了.....可....为什么在哪里? 

     

狡啮慎也按下选择器上庞大到夸张的红色按钮,九宫格轮盘随着钢琴曲的节奏开始闪烁,而后减速停止在最下方,金色的画面翻转,出现几个大字——【鬼牌游戏】。

“狡啮慎也,你可抽到了一个两人玩不了的游戏啊。”槙岛眯起眼睛笑了笑。

“那么请允许我也加入。”酒保德基姆说着升起巨大的水晶吊灯,两面盛着无数透明水母的玻璃墙壁缓缓分离,几段金属阶梯式盘旋上浮,在叮当轰鸣中搭起一个椭圆形牌桌。

等尘埃落定,德基姆带领两人走入酒吧卡座。

“请允许我说明游戏规则:发牌人是我,请两位拿到牌后,顺时针从自己旁边人手中抽一张牌。如果抽到的牌能和自己原本手中发到的牌能组成一对,就放在桌上。最后拿着单独那张鬼牌的人,即是输家。” 

“扑克图案是和二位有关的人和事。”五十三张扑克牌在人偶酒保的双手间排成一道彩虹,纸牌雪片般纷飞落在三人面前。

“谢谢。下面开始游戏吧。”狡啮回答。



「人世间最大的秘密就是这个世界。」

  • Simon曾这样问过狡啮:自由是什么?趁着狡啮踩熄最后一根spinel的烟蒂的空当,远方的绿日缓缓沉入地平线。

  • “自由或许是奇迹的代行者,然而它又是一条最危险的线,依傍禁锢而生。人们对自由和禁锢的渴望是相同的,费尽心机追求到最后发现是一场空。”

  • 如果不存在规范人的事物,任谁都会变得无比残酷。恶的意义是肯定自由,但恶的自由又是对自由的否定。ⅲ杀死槙岛之后的我,越过了颓丧与愤怒,惊人地冷静了下来。

  • 走出乌托邦的人,来到广阔的自由世界中,会发生什么呢?

     

“啪。”狡啮慎也甩出一对8,牌面分别印着青色的spinel烟盒和平装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。

槙岛金色的眼眸一闪,并没过多停留在那副牌上,指尖划过狡啮手中的牌面,轻轻一点,抽出左边倒数第二张。右手一挥,稳稳抖落在牌桌中心的纸牌是一套西洋棋和悠悠泛着热气的红茶。

  • 人类是拨弄其欲望的方向便能控制的棋子吗?旦那?高大的东亚男人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桌上的黑白棋子。

  • “人爱其欲望,而非所欲望者。ⅳ我曾自满于欲望接近于零,若要问人类的欲望是什么,这可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。万事的因缘皆由它而起,若说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是恐惧,那么摆脱恐惧也算得上人最原始的欲望了。”

  • 骨瓷杯中的红茶热气袅袅,槙岛圣护抬手,白色国王吃掉了崔求成的士兵,前进了一格。

     

酒保德基姆打完手中最后的两张牌,退出了游戏。骰子和提线人偶——这图案真够恶趣味的。狡啮慎也心想。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最后的一张牌——画着银色军人狗牌的方块杰克。

槙岛挥挥手中的两张牌,没错,鬼牌就在其中之一!像是在邀请他,抽吧抽吧,做出选择吧,

——“仅凭你,又能追我到哪里呢?”槙岛圣护慵懒的嗓音再次在耳畔响起,乌黑闪亮的记忆从狡啮慎也的大脑里,爬了出来...

 

...或许不应该再追下去了,他已经年老,多余的愿望对于滞缓的躯体来说无异于超载的负荷。麦浪中滚过一阵热风,混合着炙烤的味道填充进呼吸道,挤掉肺部的新鲜空气。狡啮慎也的双瞳急速放大。视线变得模糊,像失去信号的屏幕一样,割裂成无数万花筒式的碎片。双脚依旧机械式地前行,可意识却随着水分,逐渐剥离。

他逐渐感觉到脚下滚烫的砂砾好像毒蛇的信子一般舔舐着自己,这里不再是梦境中熟悉的麦田,片片干枯的赤黄被头顶的日光击倒,脱水,变黑...直至随风化作沙尘。

那就这样倒下如何?恐怕皮肤马上会在高温下坏死。即使同样要归葬于金色的土地上,倒在滚烫的沙子上恐怕没有倒在麦田的泥土中来得轻松,如此想来有些羡慕被自己杀死的那个男人。

  • 为什么在这里?

  • 为了去杀死一个人。

为了杀人,舍弃了一切的狡啮慎也,气喘吁吁,跪坐在沙地上......

或许这样就够了,狡啮慎也在失去双腿知觉的一刻感觉到,就在身后,就在头顶,有审判他的太阳。

他抬起头,那抹刺目的白色逐渐靠近,多年来第一次,不必再去追逐的感觉原来如此轻松。

槙岛圣护笃定地走近他,像是靠近一本未打开的书。白发男人举起左手,递出一道闪电,那左轮手枪在他的食指上打了个圈,黑色的握把像一句赦免,再一次来到狡啮眼前。

——“你会怎么选择呢?两次吞下石楠的果实,两次褪去颜色吗?”ⅴ

狡啮慎也睁开双眼,面前依旧是那张冷淡而怡然的脸,闪着光彩夺目的白色。


“我输了。”槙岛圣护云淡风轻地摊开手掌。

最后的鬼牌上,

赫然混合着刺目的赤色与金色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——麦田里一把沾血的左轮手枪。

 

“我...已经死了吧。”他手中捏着从槙岛手中抽走的最后一张黑桃J——上面画着人类的大脑。狡啮慎也使劲儿将手中最后的一对儿J扔向桌面。

空气微微一滞。

“是。人类死后会以灵魂的形式来到这里,我是裁定者,裁定人类的灵魂,并将其送入虚无或转生。没能告知,非常抱歉。”德基姆起身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以性命为筹码的纸牌游戏,怎么听都知道是谎言。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,大概是热射病?”狡啮忍不住自嘲起来。

“来这里的人被消除了死时的记忆。 ”德基姆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。“现在游戏结束,槙岛先生最后是....”

“谢谢,我刚刚也已经想起来了。回溯记忆。”槙岛打断酒保,敲敲鬼牌的牌面,左轮手枪上的血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,似乎要透过牌面飞溅而出,无言诉说着两个男人之间不可走入的一刻。

人偶酒保望着槙岛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
“打出牌的同时,人类也会再次想起牌面图案展现的记忆。即使是因为死亡记忆模糊了,潜在的记忆也不会消失。”

“最初不记得为什么要来到这里,单纯想等一个人来了结一场游戏而已。呆的时间久了,就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。死了一次的人,不能再杀第二次,但是,可以予其同样的痛苦。”槙岛停顿一下,再次开口说道:

“狡啮慎也,你知道被同一个人杀掉两次的滋味吗?”



「真相是,人类在开自己幻想的玩笑。」

狡啮慎也语塞。只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,无数次在梦境和脑海中重现的人。槙岛圣护笑了,那笑容像一个谜语,是属于一副扑克中鬼牌的秘密。这种哑默的气息,在与他的幻影度过的无数次日升日落间,在被一只阴影的手永远遮罩的记忆中,存在过。

“德基姆先生,谢谢你,这场游戏真是有趣。狡啮,一个人不能总活在幻想里,虽然我们人类都是活生生行走于地球上的幻想。”狡啮慎也能够感受到槙岛的视线直捣心脏,正注视着他的灵魂。

“槙岛圣护,我一直想这样与你交谈。”狡啮开口说道,嗓音有些嘶哑。

眼前的男人勾起嘴角,“你一直在与你的幻想交谈。狡啮慎也,”他缓缓念出这名字,如同咀嚼一块心仪的美味糖果。“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?”

狡啮慎也有种被剃刀抵住喉咙的错觉。凶器不在槙岛圣护的手中,但他的语言有着不容质疑的气势,其威力胜似一把刀锋。

槙岛继续说道:“你将自己视为‘浮士德’,被魔鬼引诱,成为灵魂的流浪者。在罪与罚的故事中,浮士德因有玛格丽特所以残存希望,可抛弃了世界的你在寻找什么呢?”

“浮士德虽然输了赌咒,却得以升入天堂,而我过去的一生,杀人焚火、恶贯满盈,不如说是地狱中的犍陀多更为合适,孤注一掷地沉迷于小小的银色蛛丝之上。” ⅶ

狡啮等待着他的反驳,却见那人不可思议的点了点头,“你在追求正义的同时,也憧憬着恶。我们是同一类人——都是一副扑克中的鬼牌。你与我都知道,能够对抗恶的并不是善,真实的善是无力的,人类可以直面的只有幻想。人的幻想无处不在,我们曾经信任彼此,哪怕只是一个寄生脑海中的幻想,你任其发酵,直到成为你对抗世界的壁垒。在这壁垒之上,曾经瞎掉的执行官,你见到的东西,就叫做自由。”

槙岛站起来,第一次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。狡啮感觉到,这个被他作为影子无数次触摸的男人,他的手跟晨露一样沁凉。

“时间已到,至少最后,请二位品尝一次「Memento Mori」ⅷ,意思是记住死亡。”人偶酒保再次向两人鞠了一躬,示意请他们到吧台去。


冰蓝色的液体倾倒入鸡尾酒杯,融化了杯底倒映着的金色和蓝色的眼眸。“不要忘记终有一死,然后才更应该珍惜现在。这款酒名是蕴含了此种讯息的词语。”德基姆向两人解释道。

槙岛端起酒杯,啜饮一口。“真是美味。世人应该知晓,如果人之生死就在酒中,喝一口便能领悟,那么品尝这个世界更应当适可而止。”

狡啮意识到,自己此时是真真切切地与亡灵共饮,他可以看到那人,可以触碰那人,那时槙岛的血染红过的山脊上,狡啮眼睁睁看着他在枪口下四散成仅供自己感知的词语。

“我们把对这个世界感官经验的沉醉称之为成熟,可世界不会衰老,衰老的只有人类。”狡啮笑了笑,皱纹爬上了他的眼角。

狡啮饮尽杯中的液体,没有任何时刻让他更想与这个男人互诉心中的黑暗,然而重回脑中的记忆像罂粟花一样,在他开口的瞬间腐烂成毒。

“知道了人类的本心,人偶也未必能理解,因为人偶没有感情,只因裁定而存在。但仅凭记忆是无法得知人的真实心意的,在游戏的极限状态下,人类心中的黑暗面会一目了然,心的黑暗以及对死亡的恐惧,对生存的渴望,都是裁定的依据。”德基姆收起杯子领两人走下吧台,继续说道:

“转生是灵魂的轮回,再修自己的命途,人得重生而业力不灭。虚无是灵魂的墓场,一切寂灭,唯有意识坠入永恒深渊。”人偶用淡淡的语气作为结束,示意他们可以踏上最后的路途。

“人类是无法裁定人的。”槙岛说。

“正是不被理解的人,才能理解他人。”ⅸ狡啮答道。

此刻,两人清晰地感到,在生命中失去一切之时,他们最后握住的不是死亡,而是彼此。


......

看着转生之门的电梯缓缓下行,槙岛圣护指着“虚无”面具的电梯说道:这扇门是属于我的吧?”

“是的,请一路走好。”

“德基姆先生,你曾问我裁定者应不应该拥有人类的感情?我想现在可以回答你了。”他将手中的书递还给酒保,雪白的衬衫袖口下,人偶制作的皮肤正在剥离。

“既然人偶无法拥有生命,若想贴近人性,就试着从书中寻找答案吧。”

说罢,男人走入挂着“虚无”面具的白色电梯间。再没回头。


德基姆翻开书页,被槙岛标记的一行写着:

「有一件事,你千万不要忘记:小丑还活在世界上。尽管在一场惊天动地的纸牌游戏中,所有的牌都瞎了眼睛。小丑依旧相信,有些人的眼睛是雪亮的。他的这份信念永远不会动摇。」ⅹ

End.

____________________

ⅰ,ⅱ,ⅵ,ⅹ[挪威]乔斯坦·贾德《纸牌的秘密》

ⅲ [法]巴塔耶《文学与恶》

ⅳ [德]尼采《善恶的彼岸》

ⅴ [德]保罗·策兰《高门》

ⅶ [日]芥川龙之介《蜘蛛之丝》

ⅷ 语出 [德]保罗·策兰

ⅸ 拉丁语:记住你总有一天会死的。


这篇用了大量《死亡游行》的设定,在文中没能一一交代清晰,不过这部作品关于生死和人性之间的剖析的确发人深省,如果有机会,推荐给大家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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