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狡槙】Refrain-Chapter1-2

《乐园》的合志文

五周年快乐~

第一章被屏蔽了所以变成了图片戳这里


Chapter2-试图说关于任何人的任何事都是一种虚荣。

 

    凌晨四点十七分,不需要任何提醒,他已经无法再入睡。可怖的清醒就伺机埋伏在床边,一旦睁开双眼,立即将你逮捕:这是年华不再的标志之一。

    男人惯常地起床、洗漱,着装,戴上眼镜(这是个挺复古的习惯)坐回书桌前,继续未完成的写作。一折、两折,虚拟桌面灵巧地舒展成一个半弧形,长夜将尽......这项工作他已经进行了很久,起初最为原始和简单:用笔记录在纸上,整个过程是愉悦而繁重的,可不少篇章在辗转前行的路途中遗失或损毁了;后来,他为纸张上有形的故事和脑海中无形的记忆寻了更好的去处。贮藏在云端里,封存在代码后,如同给过去戴上一层层假面......

“记忆,与其说是我们身体里的过去,不如说是我们活在当下的证明。”③他搜索枯肠后得出结论,匆匆记下这句。

    黎明未至,他闭上双眼,意向声音在大脑深处响起,触摸到回忆的一刻,雨滴落在了他的窗台。

 

    「我们最后在一起的那个晚上,月色如银,他还是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书,我抽着烟低头不语,默默听他背诵着他认为最优美的文字:“我身睡卧,我心却醒。这是我良人的声音......”④(《圣经·雅歌》)

    狂欢即将来临,满城洋溢着迷乱的气氛,酒气熏天,让人心慌意乱......

    遗忘的痛苦随着回忆与挣扎遍及全身,我在记忆中寻找砂砾,我能注意到它,在深远黑暗缝隙中的一声呻吟。

    我瞪大双眼,挣扎着想看清,却什么都无法聚焦。忽然恐怖摄住了我的心脏,狂欢人群推搡着、叫嚷着、挥舞着拳头,七弦琴腐烂在泥土里,冥府成为了欧律狄克永久的牢笼,俄耳甫斯的身体被撕碎,酒神的狂徒将他的头颅抛入大海。而他,就倒在地上,血从金色的眼珠中汨汨涌出,双唇翕动。

“吻我吧,再吻我一次吧!”这话多么刺痛我的心!⑤

舞娘跳了过来,裙摆上斑斓的羽毛拂过双手,刺痒难耐,根根都如钢针划破我的皮肤;提琴手拨动着琴弦,音符快活地颤动,每一下都说出一句对我的审判。我实在难以忍受,哪怕再多一小节,多一个音符,我都难以忍受,我心如死灰,满面泪流,像块刚从地狱之火中爬出来又被海浪无情冲刷至底的石头。

心中爆发的怒焰嘶吼着祈求道:“上帝助我!假若梦中他与我再相逢!”⑥

 

    那是种终结的预感:我们共同短暂存在于人世间。可我居然一步都无法靠近他,淡漠和冷酷互相协作、左右架起我的胳膊,命令我离开他,离开死亡之地。

我躲避着喧闹的人群,冲上欢乐的街头,迎面走来许多喜气洋洋的哺乳动物,脸贴着脸,手牵着手。浑浊的、欲念的、荷尔蒙翻飞的话语随着彩色的碎屑翻飞,只有我苦闷难忍,拼命想逃离这一切,逃离狂欢节、逃离诺丁山、逃离英国、逃离地球。我就是这样内心怯懦的男人,如果命运没有钳住我的脖子,命令我正视他,那么我就别过头去;如果死神没有站在我的床头,催促我跟随他,那么我就闭眼逃避。

    在街角中心,我看到了一匹马,就如尼采所见到的,那种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,身披花俏的装饰,驼着全息投影装饰的货物,沉默地挨着鞭打,带着笑容,专属狂欢节的精神错乱的笑容,被一条沾满酒精和体液的鞭子抽打。

    我忽然懂得了,都灵街头的马为什么值得尼采抱上去哭:我们互相凝视许久,我不是人,它也不是马,它什么都能理解,它能明白我。这日子不值得过!不值得!

    我踉跄着走上前,伸手抱住马的头。嘴里念叨着“我苦难的兄弟!”预备大哭一场。可是,老马发出一声惊惧的嘶鸣,一扬前蹄,将我踹到在地,跑掉了。

 

痛感溢出心肺,我像团烂泥瘫软在垃圾和尘土里,耳朵已经听不清狂欢的声音,全部事物都似乎茫然又遥远,这会儿好像在远处吹起了号角。

这是胜利的号角吗?

    谁被打败了?我们失败了。 

    可他去了哪儿呢?我白色的天鹅,眼眸明亮,高不可攀的雪白的天鹅。

    死了。」

 

    骤雨初歇,在地球听见生命的初次啼鸣前,天地混沌,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五点三十六分,他听见了这天的第一声鸟鸣。喧闹附和着晨曦,将他的记忆寸寸抽离,晨曦染红云彩,清晨为男人杂乱的头发镀上寂寞的金色。过去的某个身影,正躲在记忆的门后冷漠窥视着他。他挥一挥手,像施了个魔咒,在视网膜投影下另一页记录:

 

    「梦境里,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扑面而来,利刃划破动脉的刺激,铁轮碾碎骨骼的痛苦,火焰炙烤皮肉的躁动,电流击穿心脏的快感......它们贯穿五感,我就像盲目漂浮在海上的一叶扁舟,大浪将我打翻复又托起。一切都在水里,又黑又暗。窗外的雨好似没有停过,我的头颅过于沉重,四肢不晓得载满什么东西。睁开双眼,发现自己并未死掉。可是心脏不跳了,我把手放在心口,那里什么都没有,却多出来个黑洞,很深的,结满黑色血痂的黑洞。

    这和死了不一样,可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
 

悄无声息中,看似一成不变的世界却和熟悉的认知大相径庭了。

偷换概念!没错,逻辑学家会这样说。明明看起来还与往昔一样,但你心知肚明命运不过耍了个骗人的伎俩,什么都不一样了!什么都回不去了!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,他们打开你的大脑,抽走那条破碎的、腐烂的旧灵魂,像抽走被芯里松垮的棉花。却没人来补上一条新的!没人给你的躯壳重新命名!这颗心已经被挖走了,狮豹和母狼分食了这丑陋的物什,在我将死未死之时,记忆之书向我翻开了扉页,维吉尔领着我走下地狱,见识死者临终前才能如愿以偿的梦想。

    我心里的灯火灭了,我就像个瞎子般在世间踽踽独行,槙岛圣护的死,成为漫长历史中留存的一点痕迹,有时我会期待它再痛一点,血流得再多些。或者让命运给我一记老拳,彻底打垮,死得干净。伤口终究是化了脓,我其实一秒都未曾相信过,一切都是虚空与幻觉。

    我暗自惋惜着那颗可笑的心脏,骄傲地戴上矫饰的虚伪,打开全新的眼光,打开自我的眼光,给世界崭新的一击。

    他依旧在这个国度,依旧流连在我们走过的每一处。有时会让人怀疑,是否走过某一个街角,转身,就能再度与那人相逢。

    我知道如果我想再遇见他,那么这个愿望我一定会实现。」

 

    我问自己,能为爱实现到哪一步呢?
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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③[美]保罗·奥斯特《孤独及其所创造的》

④《圣经·雅歌》5:2

⑤⑥[美]亨利·米勒《春梦之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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